李行安收回目光,不再看了。
他的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法场东侧那一排木桩上。
木桩上插着人头。
父亲,母亲,大哥,大嫂,三叔,还有刚满七岁的小侄儿。
原主的记忆轰的一声炸开。那些脸,那些声音,那些曾经的嬉笑怒骂,一瞬间全涌了上来。李行安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烧红的手狠狠攥住了,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那不是他的家人。可那份疼,真真切切,疼到了骨头缝里。
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他死死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
记忆最深处,是三个月前父亲出征的那个夜晚。
父亲披着那副跟了他二十年的旧甲,站在庭院里的老槐树下,摸了摸他的头。父亲说,行安,爹这一去,快则三月,慢则半年,你看好家,看好你娘。
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粮道断了,援军没影,满营将士战至最后一卒,父亲也没有回来。再后来,家也没了,娘也没了。
原主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缕执念,顺着这两行泪,烙进了他的魂魄里。
报仇。
绯袍官员放下茶盏,拿起一支令签,随手往下一丢。
“斩。“
刽子手往刀上喷了一口酒,大步走过来。
鬼头刀高高举起,刀身上的雪还没化,映着天光,白得刺眼。
李行安跪在雪地里,眼睛睁着,死死盯着监斩台上那张面白无须的脸。
严崇门生,礼部侍郎,钱之涣。
构陷李家的那道罪名,就是这个人亲笔写的。
刀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