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在侯府大营掌了十年勺的老伙夫,这个一路从京城讨饭讨到潼关也没说过一个苦字的老兵,此刻躺在他怀里,出气多,进气少。
“少主。“老孟嘴里往外涌着血沫,独眼望着他,忽然笑了,“俺那炊饼的手艺,带到下头去,给侯爷,给弟兄们,接着做。“
“老孟,撑住。“李行安的声音哑了,“回头让你开个馆子,天天做。“
“中。“老孟咧开嘴,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,“这话,俺记下了。到了下头,俺跟侯爷说,少主说的,让俺开馆子。“
手一垂,气绝了。
院墙外,缇骑的火箭还在往祖祠里射,房梁烧起来了,火光冲天。
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在火里噼啪作响。
牛大壮浑身是血,老常一条胳膊抬不起来了,秦岳从瓦砾里挣扎出来,又被两名银牌缠住。
四名旧部,已经全部战死。
加上老孟,五个人。
出来时十个人,如今站着的,只剩五个。
金牌杀手掸掉衣袖上的血,缓步走来:“公子,体面些。“
李行安跪在雪地里,怀里抱着老孟的尸首,一动不动。
雪落在他脸上,混着血,混着别的什么。
三个月了。
从法场到今天,三个月了。一路上死了多少人,杀了多少人,他已经数不清了。
可老孟不该死。
一个做饭的伙夫,连刀都提不动了,他只想给侯爷的独苗做口热乎的,他有什么罪?
怀里的半枚虎符硌着心口,冰凉。父亲用满门换三万旧部的命,他连身边十个人都护不住。
良久,他把老孟轻轻放在地上,缓缓站起身。
怀里的半枚虎符,硌着心口,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