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赵祯脸上的傻笑,彻底消失了。
巷子里静得可怕。
良久,这位京城闻名的草包的皇子,缓缓松开了袖中那只攥得血肉模糊的拳头,一字一字道:“你到底是谁?“
“故人之后。“李行安后退一步,拱手一揖,“殿下今夜喝高了,早些回府歇息。往后日子还长,咱们,还会再见的。“
说完,他转身走入夜色,几个转折,没了踪影。
赵祯独自站在巷口,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那只松开的手,掌心四个深深的指甲印,还在渗血。
多少年了。母妃早逝,严党当道,兄弟如虎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,活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今夜,头一回有人看穿了他。
不是敌人,是递过来的一只手。
故人之后。
赵祯咀嚼着这四个字,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,祯儿,若有一日走投无路,记住,镇北侯李家,欠咱们母子两条命,李家的人,可信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,瞳孔剧震。
镇北侯府。
海捕文书上那个五万两的名字。
潼关供状,青州逆斩化罡,小阎罗。
这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每一件事,此刻都串成了一条线,线的那一头,就站在方才那条巷子里,看穿了他十年的伪装,然后对他说,往后日子还长。
赵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,忽然低低笑出了声。
十年了。十年里,他见惯了白眼,受尽了羞辱,装疯卖傻,苟且偷生,满京城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他,连府里的下人都敢在背后啐一口。
今夜,终于有一个人看穿了那层泥壳,看见了泥壳底下的东西。
而这个人,偏偏是镇北侯府的遗孤,是当今严党做梦都想除掉的死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