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此刻,那双本该像黑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,已经肿成了两个红通通的核桃。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戒备。
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小小的身躯拼命往假山粗糙的石壁上靠去,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。
李愔叹了口气。
他松开紧抓着灌木的手,从假山的阴影后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别怕。”
李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,他没有摆出皇子的架子,也没有遵循那些繁文缛节,而是直接在兕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毫无形象地盘腿坐了下来。
尘土沾染了他昂贵的丝绸下摆,但他毫不在意。
这样平视的角度,能极大程度地降低小孩子的防备心。
“你是……六兄?”
兕子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虽然平日里李愔因为脾气古怪,极少参与后宫的聚会,但兕子毕竟聪慧,还是在有限的几次家宴上记住了这位皇兄的脸。
“是我。”
李愔点了点头,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轻声问道:“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?你的那些嬷嬷和宫女呢?”
听到这句话,兕子原本稍微平复的情绪,瞬间又崩溃了。
“呜呜……兕子把她们甩掉了……”
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抹着眼泪,结果把脸蛋抹得像个小花猫。
她手里死死地抓着那个陈旧的香囊,对着空荡荡的假山墙壁,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稚嫩嗓音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委屈断断续续地呢喃着。
“阿娘……兕子好想你……”
“他们说……你去了很远的地方……再也不回来了……”
小小的身躯,在夏日的晚风中,颤抖得像是一片快要碎裂的落叶。
那一声声充满绝望与思念的“阿娘”,就像是一把把钝刀,狠狠地扎进了李愔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