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眼整个大唐天下,会用这种温柔到骨子里的语调,呼唤他这个乳名的人。
只有两个。
一个是心情极好时的父皇。
而另一个,是已经长眠于昭陵之下的母后。
李承乾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,脖颈僵硬得仿佛生了锈的机械。
一寸,一寸。
他缓缓转过头,将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,死死地盯向了那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。
透过半透明的绢丝屏面。
那个端坐着的月白色身影,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正迈着有些生硬的步伐,一步一步,从屏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当那个身影彻底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时。
李承乾的呼吸,彻底停滞了。
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。
端庄,雍容,眉宇间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仪,却又盛满了对他无尽的慈爱。
可是。
那张脸上,没有活人该有的血色。
取而代之的,是金丝楠木特有的细腻纹理,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一层冰冷而坚硬的幽光。
这是一尊木雕。
一尊栩栩如生、却实实在在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死物!
然而,就是这尊木头身躯上,却长着一双活人的眼睛。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里,蓄满了无法流淌出来的哀伤与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