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星尘在垃圾场里躲了三天。
这三天，他把从仙师身上搜来的东西摊开，一样一样过。一块铜令牌，他认得，上头刻着“收割历·倒计时365”。一枚巴掌大的残符，黄纸，上头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，天目说是“采气符”，修士用来引灵气的。还有半本残册，纸页发黄发脆，边角被火烧掉了一截。
残册上的字，关星尘认不全，可天目认。它用星盘的灵析，把残册上的古字一个一个字地拆、译，拼成能读的话。那三天里，天目念一段，关星尘听一段，越听，眉头越紧。
残册里记的，是“赤松观”的账。
原来那赤松观不在别处，就在金陵地底下——一座塌了百年、又被修士重新挖开的古地宫。观里住着几十号“真人”，每月初一，都要往“上面”送一批“灵材”。灵材不是石头，是活物，是血肉，是这片废墟里捡来的、练了《引气诀》练到第四层、命门里凝了“锚点”的活人。
“原来那《引气诀》第四层的锚点，不是给人练功的。”天目说，“是给人称重、贴标签的。练到第四层的人，命门里就多了一块‘肉’，可以采，可以运，可以交上去。”
关星尘握着那半本残册，指尖发凉：“交上去……给谁？”
“残册上没写。”天目说，“但令牌上那个‘收割历’，和残册里反复出现的三个字，是一伙的。”
“哪三个字？”
“种子田。”
关星尘抬起头。
“残册里，赤松观的人把金陵这片地方，称作‘种子田’。”天目说，“他们把练了错功法的凡人叫‘种子’，把命门里的锚点叫‘肥力’，把每月往‘上面’送人叫‘交粮’。宿主，我得跟你说句实话——这颗星球，在那些修士眼里，是一座田。修士是农夫，凡人……是种子。”
关星尘很久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十年前，收割日那天，天上落下一道光，把金陵照得惨白。他爹娘死在那道光里，妹妹关星月被人从光里“选”走，再也没回来。这些年他一直以为，那道光是什么天灾，是什么不可抗的“大崩塌”的余波。可现在，残册告诉他——那或许不是天灾，是“收成”。
“十年前那道光，”他哑着嗓子问，“是不是他们来‘交粮’、来收成？”
天目沉默了。好半天，它才说：“我数据残缺，无法确认。宿主，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——你手里的这块玉牌，和那枚令牌，不是同一个来路。令牌是‘农夫’的，玉牌……像是另一伙人留下的。它们长在同一颗星球上，却不属于同一片田。”
关星尘把这番话，一个字一个字嚼了一遍。他掏出那张记了十年账的纸，翻到最旧的那页——上头用铅笔写着一行早已模糊的字：“收割日，爹娘亡，星月被选走。这笔账，我要算清。”
他把玉牌攥进掌心，低声道：“那这玉牌，是谁的？”
天目没答。它像是卡住了，电流声沙沙响了一阵，才吐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我好像，见过它。”
午后，关星尘揣着残册，摸到城北桥洞下，去找老瞎子。
老瞎子还是坐在他那堆破铜烂铁后头，捻一根铁钉。关星尘没说话，先把那块玉牌从怀里摸出来，放在摊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