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船,在第三天夜里,压到了昆仑上空。
它悬在云层下,像一块巨大的、吸光的影子。船腹的灯火,一扇一扇亮起来,把整座昆仑山腰,照得惨白。
地宫外的各方势力,一夜之间散了大半——门阀的人跑了,散修跑了,连那些在山脚搭帐篷看热闹的,也拖家带口,连夜下了山。
“跑了也好。”老瞎子靠在石阶上,望着头顶的黑船,平静地说,“人太多,账不好算。”
“剩我们几个,账就好算了?”关星尘问。
“剩我们几个,”老瞎子说,“账,就轮不到别人算了。”
黑船悬停了一夜,没有动。天亮时分,面具男人的声音,从船腹传下来,清清楚楚:
“关星尘。交出钥匙和种,我放守夜人走。”
“守夜人走不走,不由你定。”关星尘站在地宫门口,仰头望着那艘船,声音不高不低,“账还没算完,不走。”
“收割历,还剩七十九天。”面具男人说,“七十九天后,这颗星球成熟。你守着的那扇门,开不开,都没用了。”
“七十九天。”关星尘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那正好——七十九天,够我点一盏灯了。”
他转身,走进地宫。身后,黑船的灯火,又亮了一排。
夜里,关星尘坐在地宫门口,把钥匙、玉牌、铁钉,一样一样摆在面前。老瞎子坐在他旁边,捻着那枚铁钉,一言不发。
“老瞎子。”关星尘忽然问,“收割历,到底是什么?”
“是收割者的日历。”老瞎子说,“他们收割,是按历法来的。历法归零那天,就叫‘收割日’——地熟了,庄稼,一起收。”
“庄稼,是种?”
“是种,也是人。”老瞎子说,“种是芯,人是壳。他们收的,是芯。壳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壳,就扔了。”
“那地球上的凡人呢?”关星尘问,“没种的人呢?”
“壳。”老瞎子说,“收割日,壳和芯,一起熟。熟了的壳,就没用了。”
“所以金陵那十年,”关星尘说,“死的人,不是死在废墟里。是死在收割者的日历上。”
“死在日历上。”老瞎子重复了一遍,点了点头,“你算的账,比大多数人,都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