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走后,这老头忽地叹了口气,自顾自说道:「人还没踏进沂州府半步,就先派了支亲兵过来,张口要三日内凑齐三千石粮食丶五万两白银的军饷,还说若是迟了,便要以抗命不遵丶怠慢军伍」论处————」
他埋怨一句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,又道:「这边,秦都尉要开拔了,又让县里募集一笔钱财,可他加起来才要一万两,各家各户凑一凑反倒不多。」
听沈万舟说了会儿,叶辞这才听懂。
原来是秦都尉要走了,这个消息是昨日公开的,因为他要求县里的富户们给他践行。
「老爷说的三千石粮食丶五万两白银,是给谁的?」
「新来的都尉,以前的征南将军————往日里,秦都尉要钱还会设宴款待,做足了表面功夫,可这位将军是真的无所顾忌。」
「征南将军————」
叶辞的眼睛微眯。
他从未想过,换防之人居然是张冠的人马。
沈万舟语气沉缓:「那亲兵传的话,说是将军被贬松江,奉旨驻防,麾下军士需粮草接济。另外,听说他接到紧急军务,又要打仗。所以这粮食银两,是暂借各家富户的,待日后军饷到帐,再行归还。」
「哪有借粮借银,连个借条都没有,还限定三日之内凑齐的道理?」
沈万舟眼皮微抬:「韩家差人送了六万两银子过去,说是为将军接风」。」
叶辞缓缓拿起案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道:「如此便是白送,便谈不上还了,让那将军落一个受人尊敬的名声。」
沈万舟端起茶盏,缓缓道:「我们五大家族,跟府城都有往来,历年来的善缘在宗门中亦有分量,但碰到这位将军,却无人敢说话了。因为,他爹封了侯,受陛下恩宠,风头正盛之时。
当真昏聩如斯了吗?!
叶辞暗暗摇头。
「韩家之所以这般痛快,便是知晓他的底细。」
沈万舟语气严肃了几分:「这位张冠将军虽被贬松江,却仍带走不少手下亲兵,此人性子暴戾,手段狼辣。方才那亲兵隐晦透露,他途经某县时,有乡绅拒不交粮,一夜之间,全家被抄,男丁充军,女眷没入奴籍。」
「当真没人管吗?」
叶辞沉吟片刻,又问道。
他相信这些富户家族,哪怕只是县里的家族,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渠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