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夕阳将尽,江风渐寒,刘备停住脚步,笑道:「天色不早,贤弟若不嫌弃,便与备同乘一车,前往蕲春城中安歇。你我明日再叙。」
孙权拱手笑道:「正好。与玄德公相谈,若饮美酒,不舍相离也。」
「哈哈哈————」两人执手大笑。
当夜,蕲春城中一处临时辟出的房舍内,灯火未熄。
会盟的宴席早已散去,甘宁醉得不省人事,被吕蒙扶回了营帐。刘备一行人也已安顿在城西的别馆。孙权遣退侍从,只留下了鲁肃与张昭二人。
三人在内室中相对而坐,案上的烛台只燃了一半。窗外江风呜咽,偶尔传来远处城楼上巡夜士卒的梆子声。
张昭和鲁肃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知道主公此刻留下他们,必有要事。
孙权坐在榻边,一只手搭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「孤今日见刘备,心中甚是不安。」
张昭神色微凛:「主公何出此言?今日会盟言语甚欢————」
「正是言语甚欢才令孤不安。」
孙权抬起头来,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笑意:「此人说话滴水不漏,待人和气,却不卑不亢。他夸赞孤的淮南功业,却一句不提自己荆州是如何来的。」
他站起身来,在屋中踱了两步:「赤壁之前,他兵不过万,寄居江夏,孤尚且不将他放在眼里。可今日坐在那里与孤对饮的是谁?是名正言顺的荆州牧,是坐拥六郡的一方诸侯。」
「此人行事无赫赫之威,却如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,等你回过神来时,一切就都晚了。」
他转过身,看着鲁肃:「子敬说他是汉室宗亲,仁义之人。可若只是一个仁义之人,他能在两年之内从一无所有变成荆州之主吗?」
鲁肃沉默不语。
张昭皱眉道:「刘备此人确实颇有手段,但今日盟约已定————主公何必过于忧虑?」
孙权摇了摇头:「正是因为盟约已定,孤才要想得更远些。盟约,是此一时彼一时。
今日两家有共同的敌人,自然握手言欢。」
「可将来曹操一灭呢?到那时荆州在上游,江东在下游—这大江之上,能同时容得下两条真龙吗?」
「今日孤与刘备同处一地,抵足而谈。方知闻名不如见面,此人果有枭雄之姿!」
张昭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「主公既有远虑,臣有一策。听闻甘夫人今年病逝,刘备内室尚虚。孙刘两家若能联姻结秦晋之好,岂非比一纸盟约更为稳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