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一名侍从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。
「令君,丞相派人送来的食盒。」侍从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躬身道。
荀彧点了点头,示意他退下。
侍从躬身告退,轻轻带上了院门。
庭院里,只剩下荀彧一人。
他看着桌上的食盒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伸出手,缓缓打开了第一层一空的。第二层丶第三层,依然如此。
荀彧怔怔地看着那三个空空的格子,手中的盒盖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放下。
秋风拂过庭院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,又有些释然。
「出仕三十年,今日终无汉禄可食。」
他缓缓合上食盒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。然后站起身来,走回屋内,命人取来官服。
侍从捧上官服时,荀彧正站在铜镜前,镜中映出一个鬓发如霜丶面容清瘦的老人。他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,仿佛是在见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在东武阳初见曹操时,那人握着他的手说「吾之子房也」。
想起官渡之战前,曹操缺粮欲退,他从许都写去一封信,信中说「公以至弱当至强,若不能制,必为所乘」。
想起赤壁战败后,曹操来信说「此败乃我之过」,他回信说「胜败兵家常事,丞相不必过于自责」。
二十年的画面在眼前一一掠过,最后落在曹操站在铜雀台上时嘴角那抹笑意。那是他从未在曹操脸上见过的笑,志得意满,再无顾忌。
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,那个曾与他一同起誓「永为汉臣」的人,已经走远了。
他将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好,将衣襟的每一道褶皱都抚平,然后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帛书,提笔研墨。
遗书写得很简短,只叮嘱家人:他死后以汉臣之礼下葬。子孙后代,安分守己,勤俭持家。
落笔之后,他将遗书折好,压在砚台下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瓷瓶里的毒药是他早就备好的。从曹操剑履上殿那天起,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