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为陈香请功,既是公道,也是巩固自身派系影响力、展示“自己人”能力的手段。
而自己与陈香是过命的交情,此刻若沉默不言,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,更会让人心寒。
他几乎没有犹豫,在又一位官员附议完毕后,便迈步出列,走到大殿中央,躬身道:“陛下,臣工部都水清吏司主司王明远,有本奏。”
“准奏。”新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臣与陈通判乃同期进士,亦曾同衙为官,深知其为人。”王明远声音清朗,不疾不徐。
“陈通判性情沉静,专注农事,心无旁骛。昔日在京,为试种土豆,常宿于田边茅屋,亲力亲为,不分寒暑。其志不在高官厚禄,而在解天下饥馑之忧。”
“臣前次奉旨回京,途经杭州,曾与陈通判短暂相聚。其时便见其官袍简朴,常沾泥点,而所到乡间,农人无论老幼,皆热情相呼‘陈稻官’,言谈间亲昵信赖,绝非虚饰。”
“且陈通判曾与臣言,其正在研读古籍,尝试一种名为‘杂交’之法,希冀能进一步提高稻米产量,虽进展缓慢,屡败屡试,但其心志不移。”
他略微提高了声音:“陛下,臣犹记得,当初土豆初成,献于先帝御前,陈通判曾言,‘但求天下百姓,多一口饱饭’。此非虚言,乃其毕生所求。此次杭州能安,实乃陈通判心血所系,润物无声,方得民心依附,临危有靠。其功在地方安稳,更在人心凝聚。恳请陛下明察。”
王明远这番话,没有直接请功,而是从侧面勾勒出陈香务实、亲民、有远见的形象,将其功劳置于一个更扎实、更长远的基础上。
既呼应了杨廷敬,又拔高了陈香作为“能吏”、“实干派”的代表意义。
果然,他话音一落,又有不少官员点头,出言表示赞同。
许多原本对陈香不甚了解的官员,听到王明远所说,又联想到杭州府得以保全的切实好处,对陈香的印象顿时大好,纷纷出言表示此人确有功于国,当赏。
一时之间,朝堂之上,为陈香请功的声音竟成了主流。
然而,御座上的新帝,依旧面色平静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下方,缓缓开口道:“陈卿在杭州府,做的不错。心系农桑,安抚地方,于国有功。杨卿与诸位爱卿所奏,朕已知晓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定了调子,要行赏了。许多人心中稍定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低沉而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,从文官队列前方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刑名的冷硬质感,瞬间压过了殿中的议论。
“陛下,臣刑部尚书包维翰,有本奏。”
只见刑部尚书包大人稳步出列,这位老臣以刚正严明著称,新帝继位前协助其会审主理李阁老、二皇子案,在新帝面前分量不轻。
“陈通判之功,确凿无疑,理当赏擢。”包大人先定了调子,随即话锋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