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安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。
灰衣汉子盯着他的眼睛,最后说道:
“你若反悔,我们自然有办法让林家重新欠上四千两,也有办法……让他们永远还不起!”
说完,他便收回手,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人群。
林景安站在原地,双腿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。
他想起母亲已经花白的头发,想起女儿每次提到婚事时躲闪的眼神,也想起妻子将银子塞进他行囊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这一科不中也无妨,你平安回来便好。”
可他回不去了,从他第一次踏进赌坊,将家中田产押上赌桌的那一刻起,他便已经没有脸回去了。
林景安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。
片刻以后,他重新睁开眼睛。
贡院门前,冯敬之还在高声控诉,周围的举子也在一遍遍喊着彻查春闱。
林景安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去。
“让开!”
他疯了一般推开面前的人,一路冲到贡院大门旁边,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。
林景安猛地转过身,面对贡院门前数百名举子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
“诸位同年!”
“在下林景安,寒窗苦读三十余年,四次入京,四次落榜!”
“我原以为,是自己文章不够好,是自己学问不够深!可今日我才知道,这科举早已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路了!”
“朝廷所谓的改制,不过是换一种法子,让有权有势之人继续把持仕途!”
“他们能够请名师,能够花五百两买题,甚至能提前知道考题!而我等卖田卖地,寒窗苦读数十载,到头来,不过是替他们做了陪衬!”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有人认出了林景安,也有人听说过他四次参加会试的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