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原本最担心的,是书不够,或者地方拖着不教。
可真正送回来的问题,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。
一封来自河东府学的回函上写着:
“算学第三册所言比例、测量,诸生多有疑问。丈量田亩尚可依图而解,然若测河宽、地势高低,该以何器?”
另一封则问:
“水渠坡降,当如何实测?若地势平缓,肉眼不可辨高低,又该如何取数?”
还有一名县学教谕写得更加直白。
“农桑卷中所言轮作、堆肥、肥田之法,学生问及何地可行、何时施肥,臣竟不能答。”
“臣虽执教二十余年,却从未亲自耕种过一亩田。”
再往后翻,问题越来越多。
有人问滑轮,有人问水车,有人问铁料为什么经过不同火候以后软硬不同。
甚至还有一封信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学生问得明白,教谕却答不得。”
王明远的手停了下来,他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,随后又伸手拿起国子监的试教记录。
国子监已经是整个大雍新学先生最多、资源最好的地方。
可即便如此,问题依旧很多。
经义教习去讲算学,能够照着书本解释题目,却不知道账房真正是怎么记账的。
讲水利的人能够把“坡降”二字背出来,可让他站到一条沟渠旁边,问他这水究竟该往哪边引,他也得先去找工部的河工官。
格物中的杠杆、滑轮,若只是照着图讲,学生都觉得简单。
可真让他们自己搭一套滑轮,把几百斤的石料吊起来,又有一大半人不知道绳子该从哪里穿。
王明远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