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令修抬起头。
孔令仪慢慢拿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。
“王明远在济南能够掀桌子,是因为山东学政自己先把桌腿蛀烂了,严仕成若清清白白,王明远又能拿他如何?”
“可他若想在曲阜也照着济南的法子掀一次桌子……”
老人说到这里,终于抬起头,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和。
“那掀翻的,就不只是一间书院的桌子了,而是天下读书人心里的供桌!”
孔令修沉默片刻,脸上的神情明显缓了一些。
确实,孔家真正倚仗的,从来不只是族中出了多少官员,也不是手里有多少田庄和银钱,而是圣门两个字。
朝廷可以强行下一道旨意,让曲阜书院开一门新学。
可只要孔家没有公开说新学有违圣道,他们便不是抗旨。
他们只是慎重,只是在商议,只是在担心后世子弟一旦仓促改学,旧学未成,新学又未通,最后反倒两头落空。
这其中的分寸,只要拿捏好了,便是谁也挑不出错。
“那……还是照旧?”孔令修问了一句。
孔令仪点头。
“照旧!”
“明日这位王大人既然要登门,那礼数一定要周全,该开的门开,该上的茶上,该有的席面也不要少。”
“他若说新学好,咱们便说好,他说农政水利利国利民,咱们也说朝廷有心。但只要问到何时入书院,何时开讲……”
孔令仪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点。
“那便还是那句话!”
孔令修也终于点头。这句话他们这十几日已经不知道对周执规说了多少次。
可周执规没有任何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