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阿宝赶回去时,母亲被压在废墟下面,已经撑了不知道多久。
她没有等来那个当年不顾一切也要嫁的丈夫,却一直撑到了自己的儿子回来。
直到真正看见他,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才终于散了。
卢阿宝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。
这件事过去已经太久了,久到昔日的元家也早已经没了,久到他亲手敲响登闻鼓、把自己的父亲和整个秦陕贪腐案一起送上朝堂!
又亲手舍掉“元沧澜”这个名字,变成如今让许多官员闻之色变的靖安司卢七!
可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名字换了,人活得越来越冷,就真的从脑子里消失。
他到现在都记得,自己把母亲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挖出来时,手指被碎石磨得全是血。
也记得那个女人拖着最后一点气等到他回来以后,才终于闭上眼睛。
这么多年,他查过无数案子,也见过不知道多少死人。
可直到此刻,看着屋里那个哭得几乎不像王爷的男人,他才忽然明白,恭王为什么可以神志混乱到连年月和名字都记不清,却还是能把一个孩子留在心里那么久。
因为有些人,根本不是靠名字记住的。
就像他的母亲已经去世这么多年,他偶尔想起来时,最先浮现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。
只是母亲还活着时,屋里总有一盏灯是替他留的。
他从外面回来再晚,也知道推开那扇门以后,里面还有一个人在等他,甚至会给他端上来一碗她自己亲手做的烩面片……
太医院院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,也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过了片刻,他才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王爷这种病,按照太医院以前留下的旧档来看,并非脑子里的东西一下子全没了。”
卢阿宝转头看他。
院判继续道:“新近发生的事情,他可能转眼便忘。人名、年月、身在何处,也容易混乱。可越早的事情,越深的记忆,反而越有可能一直留着。”
“尤其是几十年养出来的习惯,还有放在心里太久的人,未必会因为记不住一个名字,就真的全忘了。”
这几句话并没有刻意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