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仍在转动的蒸汽机。
“如今你们又弄出了一个将来可能不靠风也能行船的东西,朕自然会想到海上。”
王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过去看一国强弱,最先看的无非田亩、人口、兵马,这些当然重要。”
“但臣以为,再往后,还得看谁能把东西运得更快、更远。”
“粮食、铁料、布匹、军械,能不能在最短时间送到需要的地方。商船能不能比别人先到一座港口,水师能不能比别人更快赶到一片海域。”
王明远顿了一下,“路走得越远,大雍能碰到的地方便越多;货走得越快,大雍能调动的东西也就越多。”
萧昭翊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走到厂房门口,脚步慢慢停了下来。
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,山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动他玄色常服的衣摆。
远处,一座又一座高炉、作坊和厂房依旧亮着火,赤红的炉光映着半边山坳,偶尔还能听见铁锤落下的闷响。
萧昭翊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朕不怕大雍的商人去远方。”
“朕怕的是有一日,远方的人已经乘着船到了大雍门口,大雍的人却连他们从哪里来,都不知道。”
王明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。
萧昭翊抬眼望向远处,声音并不高。
“海不是边界。大雍若只把海看成国土的尽头,它便永远只是尽头。”
“可若我们的船能出去……海便是路。”
旁边的萧承煜也慢慢抬起头,顺着父皇的目光望向沉沉夜色,方才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神情,也一点点认真起来。
萧昭翊继续说道:“朕不要后世子孙守着一张太祖留下来的舆图,只敢指着上面说,祖宗给我们留下了多少地方。”
“朕希望有一日,他们再打开那张舆图时,会发现有些大雍人走过的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