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楼。
江陵最高的酒楼,临江而建。
只是今夜,这里很清静。
没有喧嚣的丝竹,没有划拳的酒客,整座楼都被清空了,只有顶楼亮着一盏孤灯。
顾怀拾级而上。
他走得很稳,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顶楼,四面开窗,江风灌入,带着几分晚春的寒意。
一张花梨木的大圆桌摆在正中,桌上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一壶酒,两只杯。
以及一个老人。
王延龄穿着一身员外袍,头发花白,身形有些佝偻,乍一看就像是个路边随处可见的富家翁。
顾怀站在楼梯口,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,他没有急着上前,也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站在那里,用冷漠的视线,审视着这个对手。
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,从他坐的位置,到他品茶的姿态,再到这整个楼层的布局,无一不在透露着一件事。
他不是什么盛气凌人的暴发户,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,或者说,江陵最成功的生意人。
良久。
老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顾怀迈步上前,走到了桌子对面。
老人缓缓转过头,那双浑浊但也深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顾怀身上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,有审视,有好奇,有轻蔑,也有一丝...忌惮。
他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物件,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。
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老人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,才慢慢堆起了一抹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