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。”
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杨震,突然开口了。
他的脸色同样阴沉:“你这是在让他们送死。”
杨震走到光亮处,直视着顾怀的眼睛:“那不是流寇和盐帮,那是赤眉军!是足足过万的赤眉军!”
“就算是溃兵,也不是这个庄子能挡下的!他们就像蝗虫,所过之处寸草不生!就凭咱们庄子里的几百号青壮?哪怕加上练出来的团练,也都是送死!”
见顾怀一直沉默,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顾怀,你清醒一点!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!只要人活着,庄子没了还可以再建!钱没了还可以再赚!可要是人都死光了,拿着一堆废墟有什么用?!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顾怀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决绝得让众人都心头一颤。
“丢了庄子,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“别跟我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别说什么一切重头来过之类的话。”
他的笑容缓缓消失,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这世上的事哪里有那么容易?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了今天?我们费了多少手段才在江陵站稳脚跟?这一退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没了庄子,我们就是流民!就是丧家之犬!你觉得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运气好,再找到一个没主的地方,再遇到一群听话的人,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发展起来?”
“或许有吧,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赌了。”
议事厅内,重新恢复死寂。
所有人都发现顾怀的状态不对劲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怀。
那个一向温润如玉、运筹帷幄的读书人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撕下了那层儒雅的伪装,被逼到墙角,处于严重应激和焦虑的状态。
众人看着这样的顾怀,心中既感到恐惧,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悲壮。
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