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,说道:“其实我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情。”
“说白了这年头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么成亲的,”顾怀望着城墙根下那一丛顽强生长的小草,语气平和了一些,“能娶陈婉,按世俗的说法,还确实是我高攀了。”
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出身?
虽然是个读书人,但在遇到陈识之前,不过是个家道中落、穷困潦倒的书生,哪怕现在有了些产业,手里有了些兵,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,依然是个泥腿子,是个暴发户。
而陈婉,是官宦之后,是书香门第的小姐。
按道理来说,他应该死死抓住这个机会,完成阶级上的跃迁。
只要娶了陈婉,他就彻底洗白了身上的草莽气,真正挤进了士绅的圈子。
这是一条捷径。
但他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--虽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。
可能是因为心里那点残留的现代人的坚持?还是因为对陈识那个老狐狸本能的不信任?
又或者是...
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夕阳下、河堤旁与他并肩而立的少女身影。
那个聪明到了极点、眼神却依旧清澈的女子。
如果这段婚姻只是一场纯粹的政治交易,那么对于那个聪慧敏感的女子来说,又算是什么呢?
牺牲品?
还是筹码?
顾怀摇了摇头,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“那到底进不进城?”
杨震有些不耐烦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酸的:“别想东想西了,万一这只是陈识那家伙弄出来诱你入城然后翻脸的手段呢?”
“首先,在城外的赤眉军还没死干净的情况下,我进城该担心的是他不是我;其次,如果他这个清流文官能接受自己女儿名分扫地,那我也认了。”
顾怀淡淡道:“所以,既然陈识主动放低了身段,那该进还是得进的,而且我也想借这个机会,先和陈婉谈一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