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识坐在太师椅上。
在他对面,顾怀也静静地坐着。
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棋子、被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“逆徒”,甚至就在几天前他还动过杀心的年轻人,此刻就坐在那里,
身上的青衫有些脏污,发髻有些散乱,脸上还带着几道没擦干净的血痕。
有些狼狈。
但陈识不敢看他。
因为尴尬。
就在几天前,在这间书房里,他们还像是两头困兽,彼此算计,甚至把刀架在了脖子上,陈识装病躲避责任,顾怀挟持上官夺权。
那种撕破脸后的狰狞,到现在还历历在目。
可现在,危机解除了。
赤眉军的主力在一线天灰飞烟灭,那些让江陵百姓夜不能寐的流寇成了丧家之犬。
顾怀赢了--没有依靠他这位县尊,也赢了。
而自己...不仅在书房里躲了几天,居然还需要担心顾怀事后翻脸,不得不靠嫁女儿来平息事端...
所以现在两人面对面坐着,陈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,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,此刻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嗫嚅了好几次,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说什么?
说“做得不错”?那未免显得自己太不要脸。
说“你受苦了”?可以前那些算计又算什么?
沉默在蔓延,像是一根越拉越紧的弦。
最终,还是顾怀先开了口。
“先生。”
顾怀的声音有些沙哑,大概源于这几天不眠不休指挥大军留下的疲惫,但语气却出奇的平和,没有陈识想象中的趾高气扬,也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