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着男人哭了半晌,然后放下小儿子,一头冲向不远处那排灰扑扑的水泥平房,扎进了自家的灶房。
她的手哆嗦着,掀开那个不知被摸过多少次的米缸盖子。
空的?不,还在,还在!
虽然只有半缸上次用工分换剩下的糙米,但看起来,倒像是有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。
她抓起一把米,死死攥在手里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,砸进米缸里。
然后她又去摸那面水泥墙壁。
坚硬,冰冷,并没有被大火烧酥,也没有被刀剑劈开。
它还在保护着这个家。
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指抠进墙面的缝隙里,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坚硬与粗糙。
还在。
都还在。
那些强盗没打进来,没人抢走她的米,没人烧了她的屋子,也没人把这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日子砸个稀巴烂。
这样的场景,发生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人抱着自家的亲人痛哭流涕;有人一进屋就开始发疯似地擦拭桌子上的灰尘;还有人什么都不做,只是坐在床头,感受着这阻隔风雨的家。
顾怀站在高处的庄墙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李易适时开口:“学生本以为他们会先庆幸活下来,没想到...”
“活下来只是本能,并没有多么值得歌颂。”
顾怀笑道:“这世上最恐怖的是先拥有再失去,比劫后余生更庆幸的是失而复得。”
看着下方那些近乎病态地确认家里东西的妇孺,顾怀轻声道:“看到他们的恐惧和庆幸,倒是让我觉得,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。”
李易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习惯真是很可怕,但也很珍贵的东西,”他说,“这些时日以来,他们已经习惯了干活有饭吃,习惯了卖力气能住上不漏风的水泥屋,习惯了只要安安分分,就不会有人半夜踹开门抢走他们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