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得很仔细,很认真。
他细细地抚平袖口每一道细微的褶皱,将腰带扣到了最紧的那一格,然后,沉默。
许久许久的沉默。
他在想什么?
或许在想他那远在苏州的老家,想那里的烟雨和评弹;或许在想他在京城做礼部侍郎的父亲,想那些官场上的迎来送往、明哲保身;又或许,在想他那个拿着簪子抵在喉咙上的女儿。
“陈识啊陈识...”
他看着镜子里的人,低声喃喃:“你这一辈子,到底在怕什么呢?”
“怕科举不中,怕前途无光,怕流民造仮,怕兵灾战乱,怕丢了官位,怕死...”
“怕到最后,连自己的女儿都要以死相逼,才能逼着你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。”
他突然想起多年前,他离开苏州进京赶考的那一天。
他站在大江边上,说“此去当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。
那时候的他,意气风发,满腔热血,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。
可后来呢?
后来在官场的大染缸里泡了几年,在乱世的泥潭里滚了几圈,那点热血早就凉透了,剩下的只有明哲保身,只有和光同尘。
直到今天。
“呼...”
陈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镜子里那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似乎变了。
脊背挺直了几分,眼神里的浑浊虽然还在,但在这浑浊的最深处,有一点火星,正在死灰复燃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决绝”的东西。
像是在下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回头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