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号子手扯着嗓子,唱起了粗犷悲凉的川江号子。
“嘿作--嘿作--拉起走哟--”
众纤夫齐声附和,那声音中满是与天斗、与地斗、与这险恶江水搏命的力量,一寸一寸地逆着江水,艰难前行。
船舱的二楼。
一名负责记录的锦衣卫暗子,正端坐在窗前,审视着两岸那连绵不绝的险要关隘,目光在江面上扫过,捕捉着水流的走向、旋涡的分布,以及那些隐藏在白色浪花下的暗礁位置。
他提起手中的炭笔,在面前的纸上,飞快地勾勒着。
他们在提前走未来荆襄大军入蜀的路,而这份关乎大局的水文舆图,也就这般,一点点成型了。
......
入夜。
江船在瞿塘峡一处相对平缓的水湾里抛了锚,歇息停泊。
这里的夜色,美得惊心动魄。
峡谷将天空切割成了一条狭长的黑色缎带,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悬挂在绝壁之上,清冷的月光水银泻地般洒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,与两岸那深邃如墨的重重山影交织在一起。
霜降独自一人站在船头。
他双手扶着船舷,望着江面上那轮被水波揉碎的月亮,整个人彷佛与这幽暗的夜色融为了一体,孤独而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。
谷雨拿着一件披风,走到了他的身边,将披风递给了他。
“江上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霜降看了她一眼,没有拒绝,伸手接过披风,披在了身上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船头,吹着江风,看着月色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谷雨双手托着下巴,靠在船舷上,打破了沉默,“仔细算算,从咱们在江陵庄子进入暗卫开始,这一转眼,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,暗卫变成了锦衣卫,咱们,也都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