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走在队伍的最后方,负责断后,他那一身劲装早已经被污水浸透,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,每一步,都走得很稳很沉。
他那常年追逐猎物练就的下盘功夫,让他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依然能够保持平衡。
只是,他的眼中,此刻毫不掩饰地闪着厌恶和冰冷杀意。
被发现了,逃亡的成功可能就在不断降低。
而背着这么一个累赘逃亡,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!
云秀那滚烫微弱的呼吸,一次次扑打在他的脖颈上,每一次,都让他有种想直接丢下他的冲动,任其在这臭水沟里自生自灭。
但他知道谷雨不会同意。
走在霜降身前的,是尘松老道。
这个一辈子坑蒙拐骗的老江湖,此刻也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。
他不敢把那个沉甸甸的装满金条和玉石的包裹背在身上,怕被污水冲散,于是也就只能用滑稽的姿势,将其顶在头上。
那身紫色八卦道袍,早已经被污水染成了黑色,下摆拖在水里,让他每在淤泥里拔出一次脚,都要累得喘息半天。
“呼...呼...”
尘松老道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炸了,他带着哭腔,对着前面那两道艰难前行的身影哀求道:“大...大人...殿下,等等贫道...老道我...我实在走不动了...”
走在前面的李煊宸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,此刻听到这老骗子的哀嚎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他一边在泥水里艰难地跋涉,一边咒骂着:
“你这狗贼!若是走不动,就死在这粪坑里吧!正好给你那坑蒙拐骗的半辈子积点阴德!要是落到我大哥手里,他定会把你剥皮抽筋,点了天灯!”
但骂归骂,听到尘松的哀求,他还是回过了头。
在这逼仄、恶臭、随时可能死去的地下水道里,在这所有人都被追杀的绝境中。
李煊宸看着那个顶着包裹、在烂泥里挣扎的滑稽老头,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种荒诞的兔死狐悲和同病相怜。
是啊。
高高在上的郡王如何?
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又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