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宁河的水清,长江的水浊。
两股水流在此处狭窄的豁口处交汇,清浊分明,激流在暗礁与崖壁之间不断地冲撞撕咬,回响沉闷,令人心悸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那河口的狭窄交汇处,那里,两岸绝壁如门,将大宁河的内里遮蔽得密不透风。
从外面,什么都看不见。
登上崖壁的偏将不忍打扰这道萧瑟背影,已经在他的身后站了许久。
最终还是郑恪打破了沉默。
“这仗,打得可真难看啊...”
偏将疑惑道:“将军何处出此言?”
郑恪没有回头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“节节败退,死伤惨重,眼看着精心布置的阵地,一个接着一个地丢,倒真像是一群丧家之犬。”
偏将咬了咬牙,满心不甘地说道:“可是将军!贼人付出的代价同样大啊!铁棺峡、神女峰,哪一处不是拿他们荆襄军的人命填上来的?”
“他们每拔掉咱们一个滩头,都要在江水里丢下几百具尸首!他们岸上的那些纤夫,更是死伤无数,连那铁甲战船,这些时日都被击沉了不少!”
“你我都明白这点。”郑恪突然出声,打断了偏将的辩白。
他转过身来,那张饱经风霜、刚毅如铁的脸上,此刻看不出什么愤怒,也看不出什么悲喜。
只有疲惫。
“但手底下那些正在一处处滩头死战的士卒,有多少,能看明白呢?”
偏将一愣,顿时语塞。
郑恪将目光投向后方营地,那里,火把的光芒在江风中摇曳不定,忽明忽暗。
光影交错间,映照出来的,是那些裹着伤布、沉默蹲在崖壁下歇息的蜀军士卒。
郑恪的声音低了下去,倒像是在喃喃自语:“他们只知道,我郑恪,在一处又一处地设防。”
“然后,一处又一处地丢掉阵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