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沿街的酒楼茶肆依旧热闹,炭火烧得通红,客人们的谈笑声透过棉帘子飘出来,混杂着丝竹之声,倒给这严寒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。
紫宸殿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殿中暖炭烧得正旺,数尊铜炭盆分列殿角两廊,上等瑞炭静静燃烧,将整座大殿烘得暖意融融。
文武朝臣按品阶东西分班而立,紫袍金带、绯袍银袋,人人神色肃穆,敛气静立。
殿外大雪漫天飞舞,寒风呼啸,殿内却高墙密闭,不透半分寒气。
四下寂然,唯有炭火偶尔响起细微的噼啪轻响,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徽宗赵佶安坐御座之上,今日头戴皂色展角幞头,身着一袭赭黄常袍,容貌俊秀风雅,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明显的不耐。
他本就不情愿在这大雪寒天临朝听政。
昨夜微服出宫,与李师师围炉饮酒、踏雪赏梅,直畅饮至三更方才歇息。
今早天还未亮,便被内侍躬身唤起强撑上朝,此刻浑身困倦,心绪烦乱。
“诸卿有事尽管奏闻,无事便即放班。”徽宗掩口打了个哈欠,语气慵懒倦怠。
殿中沉默了片刻。
群臣彼此面面相觑。
眼看临近年关,各司衙门皆忙着封印结账、清点文书、草拟元旦贺表,人人只求安稳过年,谁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招惹是非、触怒权贵。
徽宗瞧着一片安静,心中暗自松了口气,正要顺势开口散朝。
忽见朝臣班列末尾,缓缓走出一人。
白发苍苍,身形老朽,步履虽蹒跚,每一步却走得沉稳端正。
那人行至大殿正中,撩起官袍双膝跪倒,伏身叩首,声音微微颤抖却礼数周全:“官家,老臣有本启奏。”
徽宗抬眼细看,眉头当即微微一蹙。
是任伯雨。
前朝左正言,如今已是七十一岁高龄,早早就致仕归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