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死了。”她说,“这个牌子是主人从不离身的东西,他连睡觉都挂在脖子上。你们拿得到这个,说明他真的死了。”
她从泥地上挣扎着爬起来,膝盖打着颤,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鞭痕还没有完全愈合。
另外两个蜷缩在她身后的人影也慢慢坐起来,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年轻女子和一个胳膊上缠着脏布条的中年妇人,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,里面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跟我来。”姜大柱站在石洞外面,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进洞里,“外面还有其他人,把所有人都叫出来。”
秀姐扶着石洞壁走出洞口,午后的日光落在她身上,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。
她看到站在洞口旁边那个灰色长袍的年轻男人,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,他的站姿很稳,像是一座山,站在那里连风都绕着他走。
她看了他几息,然后低下头去,膝盖一弯就要跪。
姜大柱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,掌心那股温热的力量渗进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臂膀,“不用跪,先出去。”
秀姐点了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另外两个人,那个年轻女子和中年妇人也扶着洞壁慢慢走了出来。
三个人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,露出下面布满旧伤新痕的皮肤,可她们还是尽力把破布拢了拢,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端茶女子小荷带着他们沿溪边的小路朝谷底更深处走去,路过几间青石房屋时她一间一间地敲门,低声把里面的人叫出来。
每间屋子里走出来的人都是同样的装束,薄纱的颜色各不相同,有的淡紫,有的浅绿,有的鹅黄,有的粉白,可每一件薄纱下面都是同样的苍白肌肤和同样布满旧痕的身体。
她们走出屋子时脸上都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确认的茫然,目光从小荷脸上移到站在草地上的姜大柱身上,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刚从石洞里出来的秀姐身上,最后又落回小荷手里那枚灰白色的玉牌上。
人越聚越多,从最初的三个变成了十个,又从十个变成了二十个。
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草地上,有的在小声议论,有的在互相搀扶,有的在低声哭泣。
最后从谷底最深处的一间大屋子里走出来七个年纪更小的姑娘,最小的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,瘦瘦小小的,穿着不合身的浅灰色薄纱,站在人群最后面,怯生生地朝前面张望。
姜大柱粗略数了一下,连小荷三个在内,一共正好三十个人。
她们在草地上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捂着脸蹲在地上,有的抱着身边的姐妹肩膀发抖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、终于找到出口的酸涩气息,混着小溪的水声和灵桃树的花香,在谷底缓缓散开。
小荷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里攥着那枚玉牌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,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姜大柱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是把玉牌举了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枚灰白色的牌子在日光下泛着幽沉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