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洗了把脸，把布囊往肩上一搭，下楼跟圆脸妇人打了声招呼，朝城南的散修登记处走去。
散修登记处在城南主街尽头一座青砖大院里，门口挂着块黑漆木牌，牌子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个轮廓，好在大门两侧各站了个穿灰布短褂的守卫，一看就知道地方没找错。
院子里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，大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散修，也有几个金丹期的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，穿着打扮五花八门，有穿道袍的，有穿劲装的，有披着兽皮的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刚进城的生涩劲。
姜大柱排在队伍中段，前后的人都在低声打听彼此的来路。
前面一个瘦高个儿的筑基期散修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压着嗓子问，“兄弟也是来碰运气的？”
“算是吧。听说京城机会多。”
瘦高个儿撇了撇嘴，“机会多是不假，可规矩也多。我比你早来三天，跑了七八家铺子，没一家肯要人。城东那边的铺子要京城本地户籍的，城西那边的商队要有人引荐，城南这边的散修活计倒是不少，可工钱压得低，一个月下来刨去住店吃饭，剩不下几块灵石。”
姜大柱点了点头，“那你怎么打算。”
“先把登记办了，领张暂住凭证再说。实在不行就去城北的矿场碰碰运气，那边虽然累，好歹管吃管住。”
队伍往前挪了一段，轮到姜大柱时，桌案后面的文吏头也没抬，问了他姓名、修为、来处、落脚的地方，又让他把临时通行证拿出来核了一遍，然后在名册上盖了个戳，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木质腰牌。
腰牌正面刻着“散修暂住”四个字，背面刻着他名字和修为，边角处还烙了个防伪的印记。
“暂住凭证管一个月，一个月之后想续期，拿这块腰牌来重新登记。住店、租院子、接活计都得带着这块牌子，查到没有的，罚款或者驱逐出城。”文吏说到这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“记住了，京城里不许私斗，不许在街上摆摊，不许半夜在巷子里晃悠。犯了规矩被巡逻队逮住，轻则罚灵石，重则扣人。去吧。”
姜大柱把腰牌收进怀里，从登记处出来，沿着城南的街面走了一圈。
城南这片是散修扎堆的地方，街两侧的铺面大多做的是散修生意，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灵材的，门口都挂着明码标价的木牌，价格比省城那边贵出两成左右。
有几家铺面门口还挂着招工的牌子，上面写着要什么修为、干什么活、一个月多少灵石。
他凑近看了几块牌子，大多是招护卫、招矿工、招药园杂役的，工钱确实不高，一个月三四十块下品灵石，在京城这种地方只够勉强糊口。
他又往城东方向走了一段。
城东的铺面比城南气派不少，门脸宽敞，装潢讲究，不少铺子门口还站着伙计迎客。
街上的行人也比城南体面，穿着绸缎的商人、坐着轿子的管事、佩着玉饰的修士，来来往往，一派繁华气象。
姜大柱在街角的一个茶摊旁边坐下来，要了碗茶，慢慢喝着，耳朵听着茶摊上几个商人的闲聊。
“姬家那边最近动静不小，听说姬长明把族老会里反对他的人都换下去了，现在姬家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。可光把家里理顺了没用，南边那条商路断了，姬家的货出不去，账上的灵石一天比一天少。我听姬家铺子里的伙计说，姬长明这几天正琢磨着跟李家搭线，想从李家那边借道往南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