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宁垂眸。
他知道这一桌酒迟早要吃。
光凭史大力一句话抬他进盐帮,压不住人。
今晚望江楼上那一桌,才是真正拜山门。
避不掉,也不必避。
“前头带路。”
他起身换上那身玄色锦服。
铜镜里,人影有些陌生。
窄袖束腰,少年肩背挺直,眉眼还是那张眉眼,盐奴身上那股常年压着的腌臜气,却像被这一身玄衣剥了个干净。
只剩下一股说不清,道不明的沉静与锐利。
廊下,春桃捧着热巾候着,抬眼看见这一身的他,怔怔地怔住,热巾险些脱手。
楚宁推门而出。
史大力早已备好轿撵,在堂前等候。
夜风穿堂而过,城东长街之上,万家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。
望江楼是奉河最高的一座酒楼。
三层木楼临着河,飞檐挑出,檐下八盏气死风灯一字排开,照得楼前半条街亮如白昼。
此刻望江楼下已经停满了车马与轿子,盐帮各堂的号衣在灯影里来来往往,远远便见声势。
今夜,整座望江楼都被盐帮包了下来。
楚宁跟着史大力刚到楼下,便有帮众躬身唱喏。
“史帮主——楚供奉到——”
史大力把肚子一挺,先一步上楼,边走边压低声音,“楚兄弟,今夜盐帮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,你只需跟着我,旁的不必理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