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立场和义父当年太像了。
先帝养子,年龄居长,军功卓著,一方大员。
义父受乱军挟裹为帝,最终登上皇位,这份经历重来一遍也毫不奇怪,皇帝和诸位相公多半是这么想的。
自己的长子李重吉原本在京掌握禁军,任控鹤军指挥使,新帝一登基就夺权外放,改任亳州刺史。此时多半受到监控了吧。
儿子已经出仕,这也是他的命。
女儿李幼澄自幼潜心向佛,在洛阳寺庙出家为尼,法号惠明,已经跳出红尘与世无争,不料还是卷了进来,叫人于心何忍。
安排在她身边的亲信来报,女儿已被召入宫中,摆明了是作为人质。(注1)
鞭长莫及,无可奈何。
想当年,义父的嫡长子李从璟在那场动乱中为元行钦所杀,虽然得到帝位,却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李从珂不敢多想儿女面临的最坏结局,举樽又待一饮而尽,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。
夫人刘氏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岐山臊子面,摇头示意丈夫不要空腹饮酒,吃些东西压一压。
面上撒的浇头配料,芫荽香葱碧绿、肉酱莱菔艳红、鸡蛋萱菜明黄、菽乳雪白、云耳乌黑,五彩缤纷,色泽诱人,佐料丰富,香气四溢,看得人胃口大开。
李从珂本无食欲,不忍拂逆妻子之意,拿起筷子划拉扒了两大口。
刘氏一贯性格强悍,他向来多有忌惮。
此刻儿女身陷危境,妻子焦急忧虑的心情与自己一般无二。但是她一反常态,并未出言埋怨怪罪,反而以行动默默支持。
李从珂握住刘氏的手,夫妻二人并肩而坐,彼此倚靠。
眼下自身难保,联络邻镇的一封封书檄如同石沉大海,唯有西面的陇州防御使相里金派来判官薛文遇共议大事。(注2)
“幸好不是四面皆敌。”
李从珂自嘲道。
四十年前,李茂贞盘踞凤翔干涉朝政,打败了唐昭宗派遣的讨伐军,逼死宰相和枢密使方才罢兵。
他自称岐王,开府设置官吏,以妻为王后,奏乐摇扇视朝,出入模仿天子,最后还得了善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