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年未二十,从先帝征伐,出生入死,金疮满身,树立得社稷,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。
李从珂露出浑身遍布伤痕的躯体,深吸一口气,放声高喊道:“今朝廷信任贼臣,残害骨肉,且我有何罪!”
反复呼喊三遍,说到伤情之处,李从珂虎目含泪,失声恸哭。
人心都是肉长,军汉上阵杀敌忘却生死,却当不得这等英雄末路的惨淡,闻者皆哀之。
时间彷佛停止,城上城下一片寂然。
“啊~~~!”
一道长声惨叫打破沉默,张虔钊端坐马上,拔剑砍倒一名军士,丝丝鲜血沿着剑刃滴落:“敢听叛贼胡言乱语者,斩!”
慢他一拍,兵马都监也依葫芦画瓢,挥动血刃斩了一名士卒,喝令攻城。
羽林都乃天子亲军,素来心高气傲,哪受得了这般腌臜气。况且听到潞王痛哭,内心戚然正不好受,张虔钊和都监这番举动不仅未能压制众将士听令,反倒促成了逆反作用。
当下就有许多军校官兵出言谩骂二人不恤将士,骂到恨处,有人把手中兵器指向张虔钊,作势要刺。
张虔钊跃马避开。
他若沉稳如山坐镇不动,士卒未必敢真的以下犯上,这一来尽显忐忑不安,军心遂动。(注3)
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谓众曰:“大相公,吾主也。”
”砍他!”
首倡倒戈以攻张虔钊,引军自西门入城。
杨思权,邠州新平人,秦王李从荣镇太原,杨思权任北京步军都指挥使。因李从荣自幼骄横,不亲公务,先帝遣人勉励。
使者设下一套说辞:“河南相公恭谨好善,亲礼端士,有老成之风。相公处长,更宜自励,勿致声闻在河南之下。”
河南相公者,今上李从厚为皇子时旧官也。
李从荣不悦,告杨思权曰:“朝堂众人皆推从厚而非我,我将废矣,奈何?”
杨思权答道:“相公勿忧,万一有变,公有甲士,而思权在,足以济事。”
乃劝李从荣招置部曲,阴养死士,调弓砺矢,暗中为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