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情者看来,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或伤者,横七竖八并无规律,然而在寥寥数人眼中,城防图上的那条红线赫然显现于尘世。
高行周似乎还在等待什么,他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把我军的囚徒也都提出来。”
自军的囚犯多为逃亡军士,唯有一人身材高壮,与旁人气质明显不同,倒和高怀德统管的那队牙兵相类。
看到此人被捆绑着推出来,高怀德依稀记得出发时曾经见过他,几天不见,竟成了死囚。
高行周的马前虞候重申军令:“只要跑到城门口,即可前罪不究。”
其实不劳他多做说明,前方躺倒的数百具尸体已经无言揭示了结果。
旁人心惊胆战,那名军士却是毫不畏惧,挺起胸膛道:“要杀我张乙,无须搞什么花样,节帅一句话,我自己割下人头奉上便是。”
他愤然拔高声调:“我跟随节帅多年,杀了条党项狗,玩了他的女人,算得甚么鸟事。凭什么异族人做得,我们汉人做不得?”
见众军士心有戚戚,高行周的视线转过来盯着他:“你既随我多年,当知本帅行军之法。破城之后,任尔恣意,胜负未定,不得妄为,违令者斩。”
“节帅说的是,怪小人自己没忍住。”
那人挥了挥捆住的双手,权当抱拳作揖,扬声道:“诸位弟兄,今日张乙先走一步,来世再相见。”
高怀德留意到几名部下面露不忍,心想此人必是勇士,要不要向父亲求饶,卖个人情呢?
他跃跃欲试就想出列,忽觉衣角被人拉住。扭头一看,陆谦缓缓摇头。
“衙内不可。”
陆谦悄声道:“节帅明正军法,莫要自讨没趣。”
高怀德稍作迟疑的功夫,张乙哈哈一笑,迈开大步向前走去。
“让他排最后一个,解开绳索,给一领甲,一面盾。”
高行周发话:“若能活下来,罪行一笔勾销,重新归吾帐下。”
张乙解了捆绑,拜倒重重磕了个头:“小人谢过节帅!”
高怀德为此人感到不值,分明是要他去死,何以感激一点小恩小惠?
“衙内,军汉怪得很。一味宽仁反倒被看不起,平时杀伐果断,偶尔施恩布惠,方是名将所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