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收啊。不过,大额银票咱们只收那见票即兑的。”
大额银票,又要见票即兑,就得是分号遍布南北的大票号,走到哪都能及时兑钱。
这一点,县城的钱庄可兑不出也做不到。
于凌不动声色,假装咬住他丢的钩子,连连点头,“容我们回去准备下。”
孙掌柜脸上的场面彻底垮台,皮笑肉不笑地点头,只微微抬手,甚至未曾唤小伙计来送客。
于凌心中了然,尚未转身,便见孙掌柜那张肉皮脸陡然堆满恭敬,腰弯得比小伙计还低,迈着碎步唤道:
“姬师爷,您来了。”
于凌屏住呼吸,缓缓转身。
正跨过门槛的,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男子。
脖子老长,肤色发黑,像是被人拎着在墨汁里涮过一般,浑身透着黑亮的光。
更亮的,是一对黄豆眼,精光闪闪。
难怪那二人唤他乌鸡,人如其名。
若在夜里,此人不开口缩进角落,不点灯都不容易找到他。
于凌见他手里攥着个香囊,虽隔了几步,已能嗅到一丝辣鼻的苦药味。
于凌隔着帷帽,冲李婶使了个眼色。
二人端着步子,与姬师爷擦身而过。
李婶两手一拢帷帽,扬起的纱巾拂到姬师爷脸上。在他微眯眼避开之际,于凌肘部一撞,姬师爷手里握着的香囊滚落在青砖地上。
“失礼了。”李婶垂下头,别别扭扭夹着嗓音。
于凌弯腰去捡,离得近了,那股苦味更呛鼻,清苦又辛烈。
她两指夹住香囊倒着一抖,碎香料散在地砖上。
切成薄片的白芷根,晒干的艾草叶与藿香叶揉碎了混在一起,她指尖轻轻拨弄,灰绿发黄的碎屑里,裹着一枚带绿锈的残破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