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两夜,于凌未开口说过一字,专注到忘我,好似那块玉不是被她琢出,而是借她之手,缓缓生出形。
所谓浑然天成,李婶是亲眼所见。
李婶睡时于凌在锉,醒时于凌还在锉。
似是有一股劲、一口气在撑着于凌不倒下,那股劲、那口气,也撑住了李婶。
李婶默不作声,在旁就着油灯做针线。
屋里安安静静,偶听噗噗,是针戳进布料,或是沙沙,是砂磨过玉料。
直到于凌呼出一口气,放下挑锉,李婶才敢放心大口呼气,伸着头去看放在软皮上的玉。
一眼便惊艳了。
巴掌大小的白玉底座上,立着缠绕宛如一体的龟与蛇。
交缠之间又各有形态,龟似探首睥睨,蛇似蓄势待窜。
二者瞧着不过拇指大小,却琢得栩栩如生,形神灵动,好似下一刻就要活过来。
李婶看得啧啧称奇。
她知道于凌自小习艺勤奋,聪慧过人,手艺好,巧思更好。
于凌琢的玉簪,式样百出,依据玉料的翠色走向构思,每一根都是独一无二。拿去县里要价五钱银子,不出一盏茶便被人买走。
这是头一回,李婶见她琢这么复杂难做的活计。
虽看不懂门道,但李婶多年卖货,听掌柜和行商论道,知道琢玉讲究的就是个活灵活现。
能将死玉雕出活气来的手艺,万中无一!
“凌姐儿,你这手艺真了不得!”李婶夸赞,“真是得了你爹的真传。”
于凌缓缓起身,脸色苍白,摇摇欲坠。
李婶忙扶住她,“快去躺躺。”
于凌摆摆手,“不碍事。眼下只出了个形,还要做旧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