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半宿。
第六天,天蒙蒙亮的时候,雪停了。
赵闲站起来,把棚里所有人都叫醒。
"粮食还能撑两天。"他说,"从今天起,全体分派——"
"掩埋队改采伐队,进山,砍松枝松干,烧起来耐。王木匠带队。"
"学徒里留下没走的,挨家挨户查棚里每一个病人,被子不够的,几个人合睡一顶棚,省炭。"
"罗先生,药断了不碍事——棚外雪底下,埋着去岁的干姜、艾叶,扒出来煮水,也能顶一阵。"
"我,"赵闲说,"带两个人,走小路去粮道接应。粮车若堵在半路,我们把它推回来。"
王木匠急了:"先生,雪封山,小路走不得!"
"走不得,也得走。"赵闲说,"棚里三百张嘴,等不了。"
他带了两个人,一人一根木杖,腰里缠着绳子,天一亮就出了棚。
雪没到膝盖深。三个人一步一陷,走了整整一天。
天擦黑的时候,在离雍州六十里的山口,他们看见了粮车——
六辆大车,陷在雪窝子里,骡子累得直吐白气,押车的汉子们围着火堆,愁眉苦脸。
"可算有人来了!"押车的头儿看见赵闲,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,"先生!前头路断了,车过不去啊!"
赵闲看看车,看看雪,又看看那些汉子。
"路是人走出来的。"他说,"都起来,卸粮。"
"卸粮?"
"卸下来,人背。"赵闲把腰里的绳子解下来,"车留在山口,等雪化。粮,今晚就进棚。"
那一夜,三十几个汉子,背着两百斤一袋的粮食,在雪地里排成一条长队,一步一步,往雍州挪。
赵闲走在最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