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报疫"。
字是罗老先生写的。他特意没用馆阁体,用的是药铺账本上的字,笔画粗,平头百姓隔二十步也认得。
挂匾那天,城里来了个白胡子老汉,在城门洞里站了半晌。
看守门洞的老卒问他看什么。
"我看那个小匾。"老汉说。
"金匾不看,看这个?"
"金匾是给官看的。"老汉说,"这个,是给我们看的。"
老汉伸出手,粗糙的手指在"报疫"两个字上摸了摸。
"我孙子,"他说,"就是去年腊月,死在'没人知道'里头的。"
"要是那时候,城门口就挂着这两个字……"
他没说下去。
站了一会儿,他朝城门洞作了个揖,走了。
从那天起,雍州人进出城门,都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
出门看一眼"报疫",进城再看一眼。
像看天色一样自然。
挂匾后的头一个月,城门洞里出过一桩小事。
一个外乡的皮货商赶着骡车进城,在门洞里停下来,仰头看了半天。
守门的老卒问他看什么。
"小老儿打北边来。"皮货商说,"北边前些日子村里闹泻病,官府不让说。小老儿一路南来,过三个州,头一回看见这两个字。"
"看见它,就知道——前头的城,是让说话的。"
他进城头一件事,把村里泻病的事,一五一十报给了城门口的疫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