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从您走那天起,我一天换一碗。头一个月还记着日子,后来不用记了——"
"它跟堂里的一日三餐一样,成了日子本身。"
赵闲走过去,端起那碗水。
他没有立刻喝。
他就那么端着,看碗里的热气,在昏暗的堂里,一丝一丝地散。
然后他喝了。
一口,一口,把整碗水喝干净了。
"长顺。"他放下碗,"这一冬,账上可干净?"
"干净。"周长顺说,"一文不差。堂里的病册,一天没断。"
"鸽子呢。"
"天天飞。"周长顺说,"四州的粮价,一日不落。"
"病人呢。"
"该来的来,该走的走。"周长顺说,"王爷,堂里这半年,没出过一桩事。"
"它自己会过日子了。"
赵闲点点头,在案后坐下。
案上,还是那方旧砚,那盏旧灯。
窗外,雨还在下,打在瓦上,沙沙地响。
他忽然觉得,走了这大半个北方,看过了那么多的锅、那么多的火、那么多人,最后还是这一碗水,最像家。
掌灯时分,堂门被人推开。
进来的人收了伞,抖落一身雨气。
是秦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