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可要是治产妇的胃寒——"老药农说,"前两个都不行。产妇禁童便,焦姜燥血。得用灶灰煨的,温而不燥,不伤产后那点阴血。"
"俺就是山里的药农。"他说,"这第三种炮法,不是哪个师父教的。是三十年前,山下难产的媳妇,家里买不起别的药,俺爹守着灶,想出来的法子。"
"后来这一带山里的接生婆,都用这个。"
"没写过书。"老药农说,"可是救过人。"
顾老医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案上拈起那片姜,掰了一角,放进嘴里嚼了。
嚼完,他站起来,朝老药农拱手,深深一揖。
"五十年了。"他说,"老夫今日头一回,当众认——"
"书上也有错。不是书错了,是书没写到的地方,手还活着。"
他转身对阿豆说:"考务司检校,你那个手档,老夫求一件事。"
"老先生讲。"
"把今天这道题,"顾老医说,"原原本本,记进去。"
"记进手档?"
"不。"顾老医说,"记进书里。"
"老夫回太医院,把《炮制通则》的这一页改了——灶灰煨姜,补进去,注明:终南山药农法,某某年某月,验于京城义棚。"
"书要给手让路。"他说,"不然书就死了。"
三味炮法,摆在案上。
一味是炒的,色深。
一味是蒸的,色浅。
一味是生的,色黄。
三个师傅,各说各的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