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父为何深夜独酌,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?”
沈端不答,给自己斟了一盏,又给沈伊斟了一盏,缓缓道:
“伊儿,你可知道,咱们沈家的先祖,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沈伊道:“我祖沈约,字休文,吴兴武康人。”
“少孤而贫,笃志好学,昼夜不倦.......
昼之所读,夜则诵之,母恐其过劳,常为之节膏火。
及长,博通群籍,兼善属文,才名冠于一时。”
“永明年间,竟陵王开西邸,延揽文士.......
我祖与谢朓、王融诸人,号为‘竟陵八友’。
彼时文坛,我祖执其牛耳,创四声之说,立八病之禁,永明之体,自此而兴。”
沈端点了点头,继而方才说道:“齐武帝萧赜,素闻其博学,永明五年,敕其撰修《宋书》。
武帝召问:‘刘氏享国六十年,治乱得失,纷繁如缕,卿以何为纲?’”
沈伊接口:“我祖如何作答?”
“我祖对曰:‘史者,镜也。镜不明,则妍媸莫辨。
修史之要,惟在至公
功者不掩其功,过者不讳其过,门阀之私不入笔,帝王之怒不夺笔。
秉此一心,则刘宋六十年,自可照见。’
武帝闻之,深然其言,遂以全权付之。”
“我祖遂屏绝世务,考据旧籍,访求遗老,凡一年而书成。”沈端的声音,慢下来
“《宋书》之志,详于他史,诏令奏议,多存其文.......
你且看那六十年,初立国时,君臣尚俭,文武用命,寒门之士,亦有进身之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