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俊义也在想自己的事。
当年在大名府,他是富甲一方的卢员外,遭遇背叛与陷害,如今他重回故地,身份变了,心境也变了,但那份情谊从来没有变过。
此刻能够这么近距离地走着,感觉着实不错。
自从官家称帝之后,君臣之间的名分便定了下来,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勾肩搭背、称兄道弟的日子了。
从前在梁山时,大家坐在聚义厅里,大碗喝酒大块吃肉,王伦坐在头把交椅上,嘴上说着“自家兄弟不必多礼”,底下的人也就真不客气,该吵吵该闹闹,说到兴头上还有人拍桌子骂娘。
如今不一样了,王伦是九五之尊,他朱仝和卢俊义是臣子,见面要跪拜,说话要称“微臣”,中间隔了一道叫做“君臣”的墙。
那堵墙虽然无形,却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,谁也绕不过去。
今天这堵墙似乎薄了一些……王伦走在前面,没有让人跟着,只带了他们两个老兄弟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。
王伦走了一阵,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他抬起头,望了望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大名府城楼上的军旗在风中翻卷,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,山的那边便是真定府,真定府再往北,便是燕云十六州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沉声道:“不能沉迷于过去的荣光中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结实。
朱仝和卢俊义同时抬起头。
“大名府我们拿下来了,真定府是我们的。这是多少弟兄拿命换来的。”王伦的目光依旧望着北面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可是还不够。燕云十六州,五代十国那么多君主拿不下来,赵宋百年拿不下来,我们应该拿回来。
这地方拿不回来,燕云十六州永远都是悬在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,让人胆战心惊。
北方的蛮族,随时可以长驱直入,过了燕山便是一马平川,骑兵南下,旬月便到黄河边上。”
朱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大名府的北面,越过真定府,再往北便是燕云十六州的地界。
燕山山脉横亘东西,山势险峻,隘口众多,居庸关、古北口、松亭关,每一道关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可这些关口现在都握在金国人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