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余睹是辽国降将。
他这辈子打过许多仗,跟赵宋的西军打过,跟金国的铁骑打过,跟草原上的部落打过。
输过,也赢过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怕打仗的人。
但今夜,他站在居庸关的城头上,望着关外那片铺满了整条山谷的篝火,心里头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十万大军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。
从真定府一路北上,三天之内推进到居庸关下,沿途击溃了他布置在青石口的三道游骑防线。
派出去的那些契丹骑兵,活着回来的不到三成。
回来的人眼神都是直的,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件事:那些南国人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南国人。
耶律余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。
他当了大半辈子兵,跟南国人交锋大半辈子仗。
从前在辽国的时候,他带着契丹骑兵南下打草谷,赵宋的边军望风而逃,偶尔碰上西军还能打一打,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追着他们跑。
后来辽国亡了,他降了金国,完颜宗翰南下攻宋,一路势如破竹,汴京城破,二帝被俘。
那时候他觉得南国人完了,再也翻不了身了。
可这些南国人,总像是会涅槃重生一样。
他们总是在看似要灭亡的情形下,突然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战斗力。
从前是赵匡胤,从一介武夫做到了皇帝。
如今又是这个王伦,从一个水泊里的小头领,几年之内横扫中原,把不可一世的金国铁骑打得溃不成军。
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,同样是人,同样是南国人,为什么换了一个领头的人,整支军队就完全变了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