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滴冰冷的雨点,砸在李良辅发热的额头上,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。
韩世忠闭眼,复睁。
他对身边参赞淡淡道,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说一件早就注定的事:“传令,反攻。”
没有咆哮,没有激动。
但这四个字,却比惊雷更具威力。
随后,他看向李良辅的方向。
没笑,也没骂。
只是从亲兵手中,接过他那柄染血的横刀,刀锋出鞘,寒光映照着那抹尚未消散的红光。
他迈步,走出了盾墙。
这一步踏出,身后圆阵轰然作响,原本收缩的阵线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,睁开了双眼。
红色信号弹还在天上挂着,无定河上已响起桨叶入水的闷响。
不是一声,是千百声叠在一起,沉沉地碾过水面,像远雷贴着河滩滚。
阮小七光脚立在船头。
靴子别在腰间,裤腿卷过膝盖。
这是他半辈子的习惯……船上不穿靴,脚底板比眼睛更早知道水流脾气。
渔叉横握,叉尖皮套早摘了。
“七哥。”童威压着嗓门,“雾快散了。”
阮小七抬头。
红光正从天上往下坠,尾焰烧穿雾层,灰白天光漏了下来。
河岸轮廓显了形,芦苇荡的黑影、堤线的起伏,以及密密麻麻背对河岸的西夏兵。
后心全敞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