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而海平线又浮起一片船影。
船影压到浅水,船帮撞得浪花翻白。
接应的步军不等船停稳,扑通扑通跳进齐腰的海里,举着刀盾往岸上趟。
鹿砦后头的金卒数了数,对面少说又添二百。有人丢下弓,有人往沟里缩。
一个弓手骂了句娘,把弓往沙里摔。抹了把脸,又捡起来,抖着手搭箭。
一个金卒蹲在沟里喘粗气,指指海面那铁船:“那东西,俺们拿什么挡?”
一个娃娃兵抬头:“副将,俺娘还在家等俺。”
老卒也劝:“副将咱们守不住了。咱往北撤,还有辽东的城。”
赛罕没答。
他握着令旗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船影,忽而觉得手里的旗比铁船还沉。
他心里翻账。
退?
主将死了,退回去按军法斩,全家连坐充奴。
不退,至多自己填在这滩头,家人还能领抚恤。
这笔账他十岁就会算。
算到今儿,头一回觉着算得这么清楚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字字往人耳朵里砸:“主将死了,俺们退回去,按军法,一个都活不成。
家里老小,按籍连坐,男丁充奴,女眷没入官。
退是死全家。”
阵里没人接话。
赛罕把令旗往地上一插:“不退,俺们死在这滩头。可死在这,明军得记住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