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还有几道黑影,正慢慢往岸上靠。船头挂着灯,灯影在水里拉得老长。
甲板上挤满了人,箭囊和刀鞘在火把底下发亮。
船舱里还在往外吐人,一个一个,像永远吐不完。
岸上的人把一口口箱子往营地搬。有人喊着号子,有人扛着粮袋,一趟接一趟。
那架势不像刚打完仗,倒像要在这里扎下根来。
“白天咱们要是没走……”一个骑兵低声说。
话没说完,被人捅了一肘子。
副将回过头,狠狠瞪了那人一眼。他自己也没忍住,又往南边看了一眼。喉咙动了动,像是在咽唾沫。
他忽然觉得后脖子发凉,像有冷风贴着皮肉吹过去。
船还在靠岸,人还在下,火把越点越多。
明军的营地往外扩了一倍不止。原本白天那一仗,他们以为明军不过是一支偏师,眼下看来,这分明是大军压境。
“看见没有。”一个老兵凑到副将耳朵边,“那不是一个诈字能说过去的。”
副将没接话。
他想起撒离喝白天吼的那一句,我好像中计了。
可现在这阵势摆在眼前,哪里是什么计。
这是实打实的援军,是大队人马。
他们白天跑得没错,不跑就全死在沙滩上了。
撒离喝当时还觉得窝囊,如今看来,那一下跑得正对。
“撤。回去报信。”副将低声说。
他们牵着马往后退,一直退出林子,才敢重新上马。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黑,马蹄声又急又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