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,把嗓子压低:“都听好了,贴着荡边走,蹄子上包的布,谁也不许解,谁敢弄出一点动静,我把他撂进河里喂鱼!“
后头有人咽了口唾沫。喂鱼这话,高彪不是说着玩的,前年有个滥赌的兵,叫他亲手摁进了冰窟窿。
五百骑没人应声,只有马蹄压在湿泥里的闷响,一声接着一声,压着每个人的心跳。
越往里去,芦苇越密,沟里的水黑沉沉的,风从荡子里钻出来,带着一股烂泥的腥气。
荡子里本来有蛙声,一阵一阵的。走到一半,蛙声忽然停了。
前头的老卒手一抬,全队当即钉在原地。高彪侧着耳朵听了半天,直到远处一队巡哨的火把晃晃悠悠走远了,才把手放下。
“将军,蹄子上的布,泡透了就没声了?“后头一个兵压着嗓子问。
“没声才好,走你的。“高彪没回头。
三里地走了小半个时辰,辎重营的轮廓才从芦苇尽头一点一点浮出来,高彪收住马,眯起眼往前看。
营门口立着人,不多,就十几个,散着站,可这些人影黑,黑得不对。
寻常兵卒守营,火把照着,身上总有个明暗,这些人却不一样,浑身上下像糊了一层铁。
高彪认得那东西,是明军的陌刀,火把一照,刀身长,刀头沉,一排刀立在营门口。
明军有个陌刀营,他早知道,砍起人来,连人带马,劈成两段。
窄道里那一仗,他手底下折在这刀下的就有十几个。
一个弟兄,连人带马,叫一把陌刀从肩上劈下去,人到死还是两半截的。他没想到,这帮人守在这儿。
亲兵又凑上来,压着嗓子:“将军,陌刀挡着正门,怕是不好过。“
“谁说要走正门?“高彪冷笑,“绕着走!“
心里那点忌惮压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贪。陌刀再凶,守在明处;他走暗处。
他手上那张纸画得清楚,正门立陌刀,东侧靠水一段土墙,两个时辰一换人,换人的空档,正好能过三十骑。
这一段看了不知多少遍,墙根在哪儿,换人换在什么时候,心里有数。
他就往那段空档去,缰绳一松,贴着墙根,人马都钻进芦苇的影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