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验场设在河滩高地上,秦明到的时候,名册正好念到末尾。
伤兵在左,单列一队,医官挨个验伤换药;立功在右,按着营头站定;中间空出一大片,是抬回来的尸首,白布盖着,盖不住脚。
念名的书吏高声喊着,念一个,底下应一声“在”。
有的名字念下去没人应,书吏就顿一顿,再念一遍,还是没人应,便低头画一个圈。
场上没人接话,只有笔尖刮纸,沙沙地响。
赏罚当即过:阵亡的,赏恤加倍,名字报回山寨入祠;带伤的,按等给钱给假;临阵退缩的,画在另一个簿子上,回头送军法司领人。
不当场动刑,好叫活的人先把心放回肚里。
官家到的时候,点验刚好收尾。他没坐马扎,沿着那一片白布慢慢走了一趟,回来朝秦明偏了偏头。
“战果。”
秦明跨上前,嗓门亮堂堂的:“禀官家。此战斩金将高彪于道口,他带去的五百骑大半没回来,零星跑散了一些;奚骑三千,击溃其大半,残兵败将奔大青山去了。另俘了一些,辎重缴了不少。”
话音落地,点验场上腾起一片欢声。
军报昨夜就递到了中军,人人心里都有数,可数从主将嘴里当众喊出来,是两回事。
陌刀营那边先吼起来的,跟着陷阵营也动了,一浪接一浪。
秦明等这浪头过去,才又补一句:“胜仗是前锋营打的,也是全营打的。念过名的,各回各营等赏。”
官家摆摆手,满场静下来。
“祭旗。”
祭台搭在营门口的空场上,土台新夯,还没干透。
台上无三牲,无道士,只有一面旗。
旗是旧的,洗过补过,正是柳条通带出来的那面营旗。
杨林捧着旗杆站在台侧,眼珠子通红,一夜没睡的样子。
这面旗经他手交出去,又经他手接回来,如今再捧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