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们按辔立在风里,甲叶让风吹得贴在身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,眼睛都黏在河滩上那只瘫了的球上。
传令兵从队前跑回来,跪在希尹马前。
“陛下问,怎么不压上去。”
希尹望着河,望着滩,望着滩后那片白茫茫的雾,没有立刻答。
“传令伯德特离补。问他的话,叫他再答一遍。”
亲兵愣了愣,还是去了。
回报是当即送回来的。前日探的路,大半个泥滩都叫哨骑踩遍了,水浅,能过人,底下是实打实的泥,没有坑,没有桩。末了,那句话又原样带了回来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
希尹捏着缰绳,捏了很久,缰绳上的皮条让汗浸得发滑。
大军压上来了。天眼落地了。陛下在中军等着。
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签军前队,过滩!”
此话一出,旁边的亲兵脸色一变,终究没敢劝。
签军前队过滩的时候,队尾那个兵卒又落在了后头。
前队的人正胆壮。
天眼落了地,风是顺风,吼了半日的签军一窝蜂漫进泥滩,嘴里嗷嗷地叫。深一脚浅一脚,往里蹚。
滩涂很静,静得只听得见人喊,听不见鸟叫。
伯德特离补勒马站在滩沿上。
前日探路,他的哨骑在滩上踩出了一趟线。泥是实的,水是浅的。
可如今他瞧着那一大片漫进去的签军,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道口上那两排陌刀,也是这样。看着能过,过去了,就回不来。
堤后头,伏着的火兵眼珠子瞪得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