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看了她很久。
前世的第十年冬天,他一个人在别的城的墙根下守过一夜。那一夜城破了,他背着伤兵走了十二公里,身后是黑的。没有城,没有塔,也没有一个人会在顶上替他压住频率。那时候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为谁在守。
这一世,有一枚晶石,温热地贴在他的掌心,另一枚在同城的胸口亮着。
他把微青晶石收进内襟,贴身放好。
“好。“他说,“你在里头。“
“一个字别改。“林晚道,“你回来的时候,把它还我,我再切一次,切得比这次干净。“
“成。“
她俯下身,把木盒的盖子合上,动作很轻。合盖之前,她的手指在棉花上停了一瞬。
“沉哥。“
“嗯。“
“别让它碰你。“
陆沉应了一声。
他没说“放心“,也没说“我答应你“。这两个词在他这儿都是废的,他这辈子只想拿结果的说话。
四更,陆沉把城里走了一遍。
库房还亮着灯。王胖子在核最后一笔账,桌上摆着四只竹筐,针剂按人头分好,筐沿上贴了纸条,写了数目。他核一遍,抬头看一眼陆沉,什么也没说,把筐又推正了半寸。
东墙上铁彪正带人往垛口堆沙袋,见了陆沉只点了下头。二栓在箭塔里睡着了,怀里搂着弓,箭囊斜在腰上。
塔下,老王蹲在塔基边上打盹,手里还攥着那块擦塔的破布。陆沉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,没叫他。
这座城的每一块砖、每一盏灯、每一张睡着的脸,他都亲手走过一遍。前世他没有这样的城;这辈子他有了,走的时候才敢把背转过去。
五更,天没亮,东门开了。
十一人立在门洞里。孙强厚背刀斜在背上,邢虎扛着塔盾,陈九腰上挂了七个药包,赵磊的耳朵上扣着自制的频段扣。老聂把最后一箱干粮往车上一撂,拍了拍手:“沉哥,足了。“
墙头立了三排人。老王站在塔底,摸着塔基;王胖子抱着他的台账站在门楼上,脸涨得通红,最后只喊了一句“沉哥,热饭给你留着“。小马在箭塔上挥了挥手,二栓把弓弦拉了半分,做了个“箭在“的手势。苏清雪立在门楼正中,抬手行了个礼——不是北辰的礼,是照着沉渊的规矩,右手按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