诵经声很齐。
不是喊,是哼,几十个人的嗓子压低到同一个调上,嗡嗡地撞着井壁往下走。陆沉带着小队贴着井口的骨沿转过半圈,前面的石壁豁开一道口子,口子外面,是一片被骨脊圈起来的台地。
台地中央立着祭台。四四方方的骨台,高约两丈,四面凿出四道血渠,渠里的东西是暗红的,正一点一点往井里流。血渠边上跪着两排灰袍人,脑袋垂着,哼经;再外面一圈,是站着的信众,手里拿着磨得发亮的骨刀。
祭台正上方,悬着一个囊。
半透明的囊,约莫一人多高,泡在骨架上垂下来的黏液里,囊壁透出微光。囊里隐约是个人的轮廓——有头,有肩,手臂收在身侧,像胎儿一样蜷着。血渠抽上来的暗红,就顺着骨架的管子,一滴一滴喂进那囊里。囊每喂一滴,就鼓一下,鼓得比菌毯的呼吸要快。
赵磊的耳廓一抖,声音几乎是气声:“沉哥……四十六个活人。前面两排是信众,后面一排在血渠上——是'料'。“他停了一息,喉咙里像塞了东西,“有几个小的。“
陆沉看清了。
血渠尽头的骨槽里,绑着一排人。大人、老人、还有孩子。绳子勒在手腕上,勒出的血顺着槽往下淌。最靠里那个孩子约莫七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娃娃,眼睛睁得很大,不哭,也不吭声,只是抖。
她抖得很有规律。三息一抖,跟菌膜的开合一模一样。
陆沉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息。
他这一路进来,见过的人骨嵌在黏膜里,见过圣教的灰袍衣角压在骨缝上。他早该想到这地方供着什么。可真看见那一排孩子,他眼底那点余光,还是冷了三分。
“沉哥。“孙强握刀的手在响。
“孙强。“
“在。“
“祭台归我。你带郑铁、石开从左边切那两排拿刀的,一个都不许跑到井口边上。“陆沉说,“赵磊,右边,报信的一个都不许放出去。“
“孩子——“
“孩子我接。“
陆沉话音未落,人已经站了出去。
他没有藏,也没打什么手势。他就那么从骨沿后面走出来,走进台地的光里,一步一步往祭台走。星耀阶的威压铺开的瞬间,台地上那一圈骨刀,齐齐脱手砸在地上——三十几个拿刀的信众,膝盖一软跪了满地。哼经声像被一刀割断了喉咙,生生截在半空。
祭台背后,骨脊的阴影里站出来七个人。
那不是信众。那是七个不该还叫人的东西:皮肤绷成灰壳,四肢比正常长出半截,指甲全长成了骨刺,喉咙里没有声音,只有频率。它们腰上拴着骨环,环上嵌着母巢的碎屑——被“赐福“过的接引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