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里三日饮雪,母亲推他进去那一瞬的眼神,井绳勒进嘴里的血腥味;千里行乞,脚底茧子层层叠,饿极了啃树皮;九霄宫外跪三日,膝盖磨出血,雪水混着泥浆往下淌;第一次画符失败,夜里独自在后山烧纸钱,火光映着泪痕……
那时候他只想活下来,只想报仇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不是回头望山门,而是扫视身后这支队伍——有疤的,断手的,缺牙的,瞎眼的,老的少的,男男女女,道士俗人,全都跟着他走。他们不是为他而来,是为自己村子烧掉的房子、被掳走的孩子、死在半夜的亲人而来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顺着风传到了前队每个人的耳朵里:
“别回头看。我们走的这条路,只为照亮后来人脚下的地。”
林清轩听见了,嘴角微动,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更紧了些。
孟瑶橙轻轻点头,双目微扫山林阴处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埋伏。
赵守一哈哈一笑:“说得对!回头路,留给逃命的狗!”
周守拙接嘴:“那我宁可倒着走,也绝不回头!”
吴守朴冷笑:“回头的,早该死在昨夜。”
队伍哄然应和。
一个镖师喊:“不回头!”
一个猎户吼:“往前杀!”
郎中们齐声:“斩尽邪修!”
铁匠父子抡起锤子敲车辕:“砸烂鬼窝!”
士气再振。
雾气被脚步踏开,被声音冲散。山路渐陡,石阶变窄,队伍拉成长龙,蜿蜒向下。孙孝义依旧走在最前,肩扛大旗,一步不停。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,又被晨光拉得很长,像一把插进山体的刀。
林清轩落后半步,忽然低声说:“你说……咱们真能赢?”
孙孝义没停下,只说:“不知道。”